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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婚事

2017-09-14 作者: 来源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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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贺宽叶 文/图
  父亲又相亲去了。
  大姐和三姐暗暗尾随着父亲,在小区角落的紫藤花架旁看见了父亲。父亲正在和一位年龄相仿的胖阿姨说话,谦卑又恭顺的样子。大姐和三姐快步闯了过去,连珠炮般说:“爹,找你半天怎么跑这里来了?你心脏不好得按时吃药,出门也得和我们说一声。”胖阿姨错愕地喃喃道:“噢,心脏不好啊,还是赶紧回家吃药吧。”转身走开了。父亲还要解释争辩,大姐和三姐架着他的胳膊快步出了小区。父亲叹道:“你俩这是给我败事儿啊。”大姐说:“现在找老伴不是时候,过几年再说吧。”
  可怜的父亲,平生第一次见到紫藤,还没看清楚开的什么花儿就让女儿匆匆带走了。
  母亲是春节前一个月去世的,父亲随即害了一场大病,在医院监护室治疗了一周才脱离危险。父母亲相濡以沫五十载,一夕间母亲在父亲怀抱里撒手人寰,父亲的伤痛可想而知。母亲离去后的一段时间,大姐抛下咿呀学语的孙子从城里跑来陪护父亲,父亲让大姐把火炉生得旺旺的,每顿做三个人的饭,仿佛母亲只是出了远门随时会回来。
  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除夕,团圆饭凉得格外快,缺滋少味,电视也没开,多年习惯看的春晚也没人提起。不大的三个房间,空空落落。原来母亲没了,家就空了。
  父亲幼年丧父,如今老来丧妻,人生的莫大不幸都降临到了他的头上。父亲曾经有过在村里人看来辉煌的过去:父亲是军医,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,转业到地方以后白手起家创立了几个山区卫生院。父亲从军队带下来的工资比县长的还要高,经常接济同事和病人。三年大饥荒时父亲自愿返乡支援农村建设,担任了多年村里的书记,后来重操旧业一直做乡村医生。在村里父亲一直是“有用”的人,每天不得闲。但是在家里,父亲却是个“没用”的人,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油瓶倒了不知道扶,都是母亲多年惯出来的。
  终于还是父亲打开了电视,说:“日子还得过啊,咱看看晚会吧。过了年,你们都甭来陪我了,我自己能照顾自己。”春晚里刚好是王菲的《传奇》:想你时你在脑海,想你时你在心田……父亲掩面去了外间。我赶紧换了台,可是,每个台都在转播春晚。
  春节过后大姐把父亲接到了城里自己的家里,给父亲洗衣做饭,照顾父亲的起居,俨然扮演起了母亲的角色。父亲极其不自然,总是一遍一遍嘟囔:“我还有用,我不能整天就是吃喝拉撒。”可是,七十多岁的人了,出个门孩子们也不放心啊。后来,父亲终于自己琢磨出来:人老了,不给孩子增加负担就是最大的用处。
  父亲拿出军人雷厉风行的作风,立刻去婚姻介绍所登记了信息,他想找一个老伴,开始新生活,把孩子们解脱出来。父亲把我们召集起来开诚布公对我们说了自己的想法,然后说:“我在村里先是干书记,后来做医生,走街串巷几十年,身子正影子直,没人说我半个不字。我找老伴甭管别人怎么说,你们几个得支持我。你们过你们的日子,我过我的,不给你们添乱。”我们一听犹如晴天霹雳,母亲刚过“百日”忌辰,父亲就开始张罗找老伴,不管是什么理由都难以接受。我们姊妹六人纷纷表示,找老伴不急,过几年再说,现在轮流陪护他就不错。
  父亲撂下一句:“老年人再婚受法律保护,子女不得干涉。”阔步走了。我们都知道父亲的脾气,知道劝也没用,只好委托大姐和三姐跟踪父亲,给他说坏话,使绊子,用我们的方言说就是“打破头血”。
  大姐和三姐跟踪了几次,给父亲“打破头血”几次,父亲不恼不怒,只每每长叹一口气,沉默不语。足智多谋的父亲将“相亲”转入了地下。终于有一天昭告我们:周末来家一起吃个饭吧,和他的新老伴见见面。那顿饭最终只有我和大姐去了。是个黑瘦的老太太,慈眉善目,不多言不多语,举手投足间有我们去世的母亲的影子。
  木已成舟,我们姊妹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。毕竟,父亲不光是为他自己考虑,也是为了不拖累我们。
  世事如白云苍狗,时光似白驹过隙。一晃,父亲和新老伴一起生活好几年了。十年里父亲改变了许多,学会了铺床叠被,学会了做饭洗衣服。每到清明节和母亲的忌日,父亲总是做好母亲曾经给他做过的饭菜,趁热端到村西母亲的坟上,默默守望。只是,无人知道,那饭菜是不是和母亲做的一个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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